浪人隨筆 #2
其實是有點諷刺地稱這為浪人日記。當我如同被禁錮在倫敦的囚牢之中。
是2013年的夏天,在竹南老家的餐廳,讀著吳濁流的亞細亞的孤兒的書摘。第一次意識到人的心靈故鄉其實並不必然與自己的出生所在絕對相關。是對於民族文化的認同,那形塑了心靈的故鄉。
隨著今年來台灣意識的抬頭,自己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國外,但自己心靈故鄉無庸置疑地是繫在這一座小島上。但隨著自己的路走著走著,卻越來越偏離台灣。究竟是什麼魔力將自己向外推,我自己也不甚清楚。
一開始只是想試試看。意外地申請到了倫敦帝國學院。這個小時候偶爾聽到過的名字。小時候生活被爸爸媽媽保護得很好但也稱不上優渥,對於出國留學雖然有想像但總覺得遙遠。在台灣當完兵之後,姊姊剛好從英國畢業。自己也興起了想試試看的念頭。是爸爸媽媽很重的負擔。
無論是得過且過或著且戰且走。生活的也算努力,但若被問到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卻又答不上來。這樣的狀況從20歲一直到32歲都是如此。在帝國學院的期間,常常在清晨、傍晚時分,在肯辛頓花園的林蔭下走著。我渴望著愛與被愛。心靈的不踏實感佔據了忙碌工作之外的空閒。
那時刻的自己有著一點驕傲,因著自己在世界的頂尖學府之中自己的表現不算差。但對於未來有什麼更多的想像嗎?一如往常一般的不明確。
念博士的念頭從國中的時候就有過,記得當時在同學的畢業紀念本上的欄位,未來志願的欄位,在上頭寫下研究員。一直以來都不是很有自信的自己羞愧於寫下科學家三個字,僅因為這三個字在自己小小的心靈裡如同搖滾巨星一般閃亮。
在帝國學業將要結束之際,在幾個月的努力之後,終於獲得倫敦大學學院的入學許可。
課程是近幾年興盛的博士訓練課程(Doctoral Training Programme - DTP),條件是需要再念一年的碩士,才可以開始次一年的博士課程。這個課程雖然有獎助學金,但補助的學費僅是當地學生的學費,國際學生需要再補足一年約一萬六千磅的差額。沒有爸爸媽媽這幾年的努力,我根本不可能開始這一趟旅程。
幸而在指導教授的推薦之下,在博士課程的開始,我同時獲得了倫敦大學學院的GRS及ORS獎學金。足以應付大部分的生活開銷,但在倫敦的高額消費之中,卻難以留下任何積蓄。
在15年年底的一場聖誕餐會之中,我遇到了我的老婆。直至此刻,我的心似乎才漸漸地安穩了下來,三年後,女兒出生了。生活的壓力有時讓自己覺得呼吸都是一種奢扯。老婆辛苦地在台灣獨自帶著小孩,自己一個人在倫敦每天都努力著,對於生活的進展卻依然遲緩。
自己的成家,依然很大程度地依靠自己的家人。
自己越來越常疑惑,值得嗎?若我早一步放棄去獲得這個沒有價值的稱謂,我此刻的生活部會如此窘迫。32歲尚且無法經濟獨立的人。羞愧在許多時刻將自己淹沒。也是這樣的羞愧感、以及經濟上的不安全感,讓自己覺得自己如同浪人一般。不知如何給自己深愛的老婆孩子一個家。不知如何報答自己深愛的爸爸媽媽,讓他們不致於如此辛苦。
就在年初的時候,買了單程機票準備回台灣寫論文。在近半年找工作的挫折之中,就在離開倫敦的兩周前,獲得了一份工作。總是在和朋友聊天的過程之中說著。因為少子化,我不期待留在學術界,想去業界,做那一種工作成果能夠直接幫助病人、醫生的工作。
卻屢屢地被業界拒絕。業界問著我生產線的問題,我並沒有答得非常好。在面試官給出他的"標準答案"的時刻,我同時又覺得,這是藉由設計標準化作業流程即可輕易達到的問題。Domain Knowledge對於即刻需要人才的業界十分重要。缺乏業界經驗的我不得其門而路。但自我思考後,也並非讓自己一蹶不振。
我理解自己與業界尋找的人的差異。我理解到並非自己不足以勝任該職位。在求學的這些年之間,真正能夠倚賴的技能並非電腦繪圖、數據分析、寫程式、磁學或著近期學習的超聲波物理。我自己真正能夠倚賴的是,理解一件事物框架的能力。見微知著。
見微知著可以仰賴著無數的經驗,再不斷地試誤之後,在累積大量的經驗之後。你看到一個問題,你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
見微知著也可以是你善於跳脫框架去思考。在一個問題發生之後。你觀察問題這個現象本身,理解整體的系統,如按圖索驥一般,將系統的運作與問題這個現象本身一一地連結再一起。然後你提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依靠經驗或著依靠跳脫框架的思考兩者皆是重要的。
但博士的訓練,琢磨著很大一部分是後者。在一開始的博士訓練,我們通常需要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去學習一項新知,系統性地理解這個新知的發展,然後定義問題。我自己感覺到博士後期的訓練,很多時刻會變成是,我感知到某個問題,我們去切割、去分析問題本身。然後我們去理解背景知識。我們最後系統地架構出一個小小的理論。這個理論是可以被複製的。可以被表準化成一套方式。
所以未來再遇到雷同的狀況,該組織不是去大量仰賴極富經驗的工作者,而是依靠一套執行方法去將問題發生的機率降到最小。
所以未來再遇到雷同的狀況,該組織不是去大量仰賴極富經驗的工作者,而是依靠一套執行方法去將問題發生的機率降到最小。
這樣三四年的反覆訓練,讓我們在面對新問題的面前不會怯步。我們並不如自小累積經驗的匠人們對於一件事物熟悉到,看到問題,即刻可以反應,並提出解決辦法。但是我們善於解決的事,對於一個新的領域的推展,對於這樣一個新的領域。沒有自小培養的匠人,沒有已經被建構起來的domain knowledge。我們熟悉這樣的狀況。
我們或許會很惱人地開始詢問許多無聊的問題。比如說,這個東西的功能是什麼?這個物件擺放在這裡的用意是什麼?這個物件的材料是什麼? 該有的功能?有限的資源?在理解問題後,我們提出概念設計,實驗方法,然後驗證設計。
後者顯然費時許多。但私以為前者網破補網,後者除了補了網,在所建構出的新理論之下,在未來有資源時,該組織更願意嘗試網以外的方式去達成它原本的目的。
至於前者或著後者更適合該組織,則是組織領導者該做的決斷。基於未來目標、現有資源、競爭者優勢以及市場狀況去綜合評估。在速度或著根本式創新之中作決斷。
僅仍自己和自己鼓勵說,並非一無是處僅是自己找尋的方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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