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印象派 － 林惺嶽

台灣神木的風雲歲月(Glory of the God Tree Forest)，2012。圖取自於非池中藝術網。

無意間與朋友聊到一位台灣畫家，林惺嶽。他近期在台灣國立美術館展出他的個人展，「大自然奇幻的光影」。同樣的展覽在去年年底於高雄美術館展出，以下是高美館非池中藝術網的介紹：https://artemperor.tw/focus/2385


欣賞了幾幅他的作品，深深地覺得他值得更多的目光。不單單是在這島嶼上的目光。他作品的能量應當足以讓他站上世界的舞台。

他的作品似乎有著許多人的影子，但更多了幾分細膩，多了幾分屬於台灣這塊土地的元素。台灣神木的風雲歲月（上圖）是他於2012年的作品，對於光影的掌握熟練地宛如出自百餘年前歐洲印象派的畫家們，但其對於光影的捕捉畫面更加真實。

他並非肆意地放縱自己主觀的印象主宰畫面，他不像莫內用水氣為載體，去捕捉一個畫面中的光影變化。那彷彿是莫內對霧都倫敦的溫柔描述。

林惺嶽的這幅作品雖然不若印象派一般，全然地著重在光影的變化。但他對於神木之上的光影展現成熟地讓觀賞者彷彿能夠感受到陽光的溫度。是一種在高山的樹林之中特殊的溫度，是樹蔭之下的涼與太陽直曬的熱相互交替出來的溫度。這是一種對於光影變化的精確掌控。

我傾向於將之與印象派的畫作比擬。當然我們並非必須要將誰歸納於那個畫派。但我們身上都必然有著誰的影子。我想試著用印象派的思維去理解林惺嶽的幾幅作品。

相較於印象派的許多畫家，如梵谷、高更，林惺嶽作品中的細節是被更內斂地控制住。若非得要比擬，這一幅畫的筆觸更是盧梭，他並不像盧梭全然捨棄透視法。他在神木的構圖上運用了透視法，但後方天空的雲則像是由很遠很遠的深處被向前擠壓一般，那理應很遠的雲朵，卻像是觸手可及般。這兩種非全然寫實的手法，更真實地表現了神木高聳的印象。

既然提到盧梭，我想下面這一幅其於2009所創作的先知的盛宴（下圖）有著更多與盧梭的相似，或著說更多與印象派的相似。在這一幅圖之中，畫面是更平面的，即便個別的果實還是透過陰影將他立體地描畫出來，但除此之外的樹葉，樹幹，以及後方山丘之上的樹叢，彷彿遵從著塞尚所提出的反透視法，他不讓觀賞者走進畫面之中，而是讓每一個被描繪的物體自畫面之中走出來。那在山丘之上過分強烈的光，似乎呼應了他的主題先知者。這種構物的細膩筆觸與些微超脫現實的畫面，都有著一些盧梭的樣子。

先知的盛宴（Banquet for the prophet），2009。圖取自於靜宜大學藝術中心

這兩幅畫極其精彩，但並非就是他最精采的作品，我們也無法以這兩幅畫去理解或著描述林惺嶽的風格。他風格多變，每種風格除了細膩的表現，也能將創作者獨特的心態藏之餘細節之中。如他早期的黑日、歸鄉，如夢境中的白馬。

他近十年的作品似乎不在如年輕時赤裸地藉由超現實的手法表達內心獨特的心境。那年輕時的作品宛如見山非山，在近十年漸漸地被自然風景寫生取代。我試著用印象派去理解他，因為印象派的畫作也多是對於自然風景的捕捉。但他的手法不拘泥於特定流派，彷彿信手拈來自成一格。隨著他作畫的時期，風格的變化難以被掌握，卻各個風格都臻至成熟。

受大地祝福的山，2018。圖取自於藝術家雜誌社。

我想在文末在選一幅他近期的作品受大地祝福的山（上圖），見山又是山，他早期藉由超現實的畫面在圖紙上的喧囂，在此刻被內斂地被收在山頭的一道彩虹之中。

若高更對於大溪地的熱愛，讓部分的人稱之為原始主義的代表，我想林惺嶽在近十年的作品風格或許可以將其描述為山林印象派，他不若早期印象般這般不拘小節、他的作品除了光影的捕捉之外還隱含有台灣人的含蓄性格。內斂細緻的表現，有著傳統匠人的執著。

他的作品絕對值得更多的討論。他應當是台灣藝術史的重要一個篇章。即便放到世界的舞台也不遜色。尚未看到英文的訊息有對於他的介紹。但個人以為林惺嶽的作品在不久的將來應當成為其他藝術世界認識台灣的一個重要印象。